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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之夭夭~舒的原创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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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寻找寂静的声音  

2015-05-09 09:59:54|  分类: 意象游走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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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桃之夭夭~

         寂静其实是一种声音,也是许多、许多种声音——戈登·汉普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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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暂时,我们陷入一片混乱、肮脏的村庄。路边是随处乱倒的红色、白色以及各色各样的薄膜垃圾。从两边崭新的、毫无特色的水泥房屋的间隙看出去,除了庄稼地,还是庄稼地。既然是岛屿,周围每一个远处,应该都是江面。可是一时找不到路。

心下疑惑,这样的地方,不会有片刻寂静吧。寂静的声音,应该在遥远的山村,群山环绕之地,譬如南平的溪源峡谷,外面的世界全部被隔断在群山之外,你与世界失去联系,你已坦然地暂时不需要外界的任何联系。峡谷的山岚浸着全身,满耳都是树叶在风中相互致意的轻语。夜晚,你可以把餐桌摆在门边,正对着门外一片纯净的墨黑。农家的饭菜简单、清甜。吃到一半,走出去转一圈,捉一只萤火虫回来,放在餐桌上,慢慢爬着……那是记忆中最静谧的世外桃源。

 在当地人的指引下,终于曲曲弯弯地到了江边。受海潮影响,这里的江水也有潮汐。此时,正在退潮,江岸有大片袒露的淤泥,发着能将人扑倒的腥臭。几艘渔船正在作业,柴油发动机的声音,锐利、刺耳,搅碎了整个江面。面前的渔民正在整理一个两米多长的网篓子,一种掏河蚬子的渔具。

 我在江堤上漫无目的地行走,脚下的沙子发出很响的声音,震动我的耳鼓膜。被柴油机和沙石路面的噪音,挟裹得有些燥热,开始努力想撇开它们。在柴油机的噪声之外,空中有许多鸟鸣声,在我的前后左右,以及头顶,只是一时看不到鸟儿的身影。沿着堤坝继续走,两边的堤坡上长满青草,看到几丛开紫花的地丁草和剪刀草,有了些赏心悦目的味道。路过几只白色和褐色山羊,它们从草间抬起头来,大羊叫我“妹”,小羊叫我“妈”,颇有些热情。

 太阳渐渐西斜,徐徐微风,顺着太阳的光线,将田野往黄昏里吹。我在一棵凤尾竹旁边,伫立许久,逆着斜阳。柔光下的江面,铅灰色,闪烁着片片白羽似的弱光。江对岸黛青色的树林,更远处褚色的荒山,以及天际苍黄的薄云,整个画面近墨,在微风中肃然如故。开始感觉到一股静气,慢慢由心间泅开。

 后来索性走下三米高的堤坝,走进堤外的庄稼地。隔了堤坝,柴油机的噪声远了许多。站在窄窄的田埂上,一下子被我的童年小伙伴们围着:马唐、葎草、蒺藜、鳢肠、水稗草、牛筋草……我刚刚从植物网知道它们的名字。它们一律嫩绿娇柔,洋溢着刚从春天走过来的喜气。我听到风从堤外吹来,脚边的野草,惬意地摇头。庄稼地里,一垄甘蔗、一垄黄豆,间隔种植。甘蔗像水管一样浅浅地埋在土里,每一个节上都已长出一尺高的小苗。黄豆禾已经绿叶繁茂,叶间开着小小的紫花。晚风拂过堤岸的新芦苇,再滑进庄稼地,所有的绿色植物都在同一个节律中起伏,每一张叶片都流淌着笑意。

 我先在桂圆树苗的枝干上看到第一只灰喜鹊,它用爪子环住树干,将身子横着与地面平行,然后从树干上端,一环一环地走到树根部,仿佛在倒立的空间,走平衡木。玩了一会儿,飞走。灰喜鹊将我的关注转移到田野上空。我渐渐听出空中有四五种鸟儿的叫声,有的在远处的树间,有的就在身后的草尖。灰喜鹊们身形虽小,叫声却彪悍。我的头顶上方,一只灰喜鹊站在一枝枯芦苇上,小脑袋抬得高高的,对天长啼,用尽全身的力气,侧影像极引吭高歌的公鸡,或者雪狼的对月长啸。看得人发怔。然后,它飞走了,羽翼振动的声音,是割草机的频率。灰喜鹊飞翔时,翅膀360度旋转着振动空气,身形虽小,飞行速度却极快。它们的飞行离地面极低。在灰喜鹊上方飞翔的,是黑衣的燕子,飞行时翅膀快速地一张一合,当它们合上翅膀往前时,如一支箭的穿梭。在更高处飞翔的是三五成群的白鹭,宽大的翅膀一直张着,缓慢优雅地上下扇动,如天空中滑着弧步的舞者。

 我在田埂上坐下来,坐成庄稼一般的高度。泥土湿润、松软,在年轻农妇的锄头的铲动下,发出圆润的沙沙声。远处甘蔗地里的老农,则用手除草,时间在他指间流走时,是安详的石碾磨豆浆的声音。黄豆禾叶片上的翠绿色越来越深时,暮霭从叶下的阴影里漫出,越漫越多,暮色开始笼罩大地。空中的鸟鸣渐渐稀少,田间地头、水沟边的草丛间,虫鸣声开始黄昏的合奏,成为主唱。远处村庄的鸡、狗、归途的羊用它们断断续续的叫唤,加入它们的伴唱。

 这个傍晚,我在这片寻常的田野里听到的声音,自然、质朴、悦耳,它们如甘泉水一般洗涤我迟钝的感官,给人安宁、予人清爽。它们唤醒我的触觉,我的血液在体内缓缓流动。我听到天籁的背后,没有人类噪音,它们,只是静谧的流淌的时光。

 

                                            201559日星期六 

后记:

写下这篇文章的同时,读到好友散木和阿龙的新作,谈到同样的事物,譬如灰喜鹊、譬如树木生成的声音、譬如寂静。这是一种喜悦,虽然彼此遥远得似乎不存在,然而同样的关注,提醒着同一时空的联想,就如抬头看到同样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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