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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之夭夭~舒的原创博客

感性地生活,理性地选择。

 
 
 

日志

 
 

跌碗花  

2012-06-22 12:06:59|  分类: 恋恋红尘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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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桃之夭夭~

去食堂吃饭的路上,因为下雨的缘故,我抄了近路。刚出边门,冷不丁迎面碰上跌碗花,眼皮随着心尖同时往上跳了一下。在一跳中,我分明看到了拖着两条牛尾般粗辫子的小女孩,静静地立在花枝间,一双盛满雾气的黑眼珠,巴巴地望着我的身后。

我往食堂的方向逃去,小女孩的身影雨雾一样洇袭而来,一顿饭因而吃得囫囵

逃什么呢,不过是些陈年的阴霾。不如迎上去,瞧仔细了。

正是台风天气,雨一阵晴一阵的。越过一片片小水洼,我回到跌碗花树下。

跌碗花,其实是老家对木槿花的唤法,特指这种单瓣、粉紫的木槿花。我已经几十年没见着了。福建气候偏热,适合栽种朱槿花,木槿花却不合适。我迎上去,撑着伞用手机拍了几张。花儿明艳,沾满水珠。空气很亮,小女孩离开湿漉漉的树枝,充满我的大脑。

 

不明白为什么要叫这么个名字,或许是因为它不金贵吧?你看,桅子、桂花、石榴、月季、莒花,这些也不金贵,却是种在家家围墙内的。就这跌碗花,种在镇外的大路边。春了夏了、开了谢了,总无人睬,连小孩子也不稀罕。大人们警告孩子:别玩它们,会跌碗的。一只细瓷碗在那时是金贵的吧,若跌破了,孩子是会挨揍的。乖孩子一定听话,不会喜欢这种会给自己带来晦气的花。

我却喜欢。

我喜欢粉紫的花瓣,我喜欢这份没有人与我争抢的安静。我喜欢跌碗花的安静。我坐在跌碗花树枝间,等着爸爸妈妈回家。跌碗花安静地开在我身旁、落在我脚下,以这样的姿势陪我等待。

奶奶预言般的骂声时不时传来,被我硬硬地挡在身外。“这个取债货,前世的!”“破落户的,待大了谁家娶了你,灶台砖都会哗哗落的!”

不明白奶奶为什么不喜欢我,甚至恨我。奶奶长得精致、威严。她的头发总是一丝不乱地梳在脑后,盘一个小巧的发髻,脸上绉纹很多,但细致,好像也用木梳子整理过。左手握着长长的竹烟斗,右手拄着拐杖,也是竹子做的,滑滑的透着红光,拄头的竹根像鹰喙。

奶奶有八个孙女,除了我,个个如花似玉。奶奶吱儿吱儿吸两口烟,然后说,看着我干嘛?牛眼睛,前世的取债货。

老家人认为牛眼睛不好看。我琢磨过牛眼睛。我溜进香喷喷臭哄哄的牛屋里。牛们在安静地咀嚼,瞪着大大的眼睛,那眼珠子黑黑亮亮的,很深,又像蒙着一层水雾。看久了会以为它们忧伤欲泪。看着它们,你心里会起毛,会升起一股莫明其妙的负疚感。

那么,我相信我是丑的,不该长一双那样的眼睛。但我没有不听话呀。也许,我不该太安静吧,安静得令人起疑;也不该总生病,总糟蹋钱。奶奶看我年年扎着白头绳,吊魂的白头绳扎她的心吧?

奶奶也会惩罚我,用辣椒水。第一次让我喝辣椒水是骗下去的。说,你过来,给你喝好喝的。我才三岁,我哭了,大哭。奶奶就很开心地笑,其他人也跟着笑。一次与堂姐姐们玩。堂姐隔着柱子让我伸手,我就伸手了,伸得很长,为了够着堂姐的手。于是,我就被卡在墙壁与柱子间出不来了。越挤越出不来。我就哭起来。奶奶嫌恶地说,这破落户的,尽玩些与人不一样的,别管她!

我哭累了,就不哭了。我恐惧极了,胳膊麻了,肚子饿了。饭桌就在柱子旁边,十几个人围着吃饭,没人管我。我想爸爸妈妈。后来,我睡着了吧,后面的情景不记得了。

再后来的印象里,我不再哭,更少说话,只是安静地做自己的游戏。

我在跌碗花下等爸爸妈妈。爸爸妈妈回家了,我还会在跌碗花下等待一会儿。有时候,我也怀疑自己在等什么。

 跌碗花(完整版) - 桃之夭夭~舒 - 桃之夭夭~舒的原创博客

 

母亲说我天生的硬脾气,令人想不透。她指的是我一岁左右的事。我睡醒后,找不着妈妈,于是爬出家门,沿着妈妈经常抱自己走过的路,爬过街道、爬过坡上的演武场、爬到坡下的大路上。母亲在跌碗花枝间找着我时,我十个脚趾甲全被蹭没了,满脚的血。居然不知道哭。

听完这个故事,我觉得瘆得慌。今天的我怕痛得很。要被敌人抓住拷打,保不定我就投降啦。

小孩子心气太大,想必是不讨大人们喜欢的。

如果说责罚会留下深刻印象,羞辱就是刻骨铭心的。

堂弟的玩具枪丢了,一把那个年月非常稀罕的塑料手枪。堂弟一直哭闹、不肯吃饭。大伯母和奶奶盘问过我好几遍了:你有没有玩过弟弟的玩具枪呀,还记得放在哪儿啦?

那把枪,我真的喜欢,堂弟在玩时,我就眼巴巴地坐在旁边,眼睛粘住了似。堂弟跟我同岁,他连枪把都不让我摸一下。

小孩子忘性大。那把枪,我粘乎了两天就忘记了。奶奶她们对我的盘问,我也抛到脑后啦。

那天早上,奶奶破天荒,赏给我一大块薄荷酥。薄荷酥吃到嘴里粉巴巴、凉丝丝的,奶奶自己常吃,堂弟也是,可我一年也吃不了两回。

我坐在门槛外的青石板上吃着薄荷酥。奶奶笑咪咪地坐在庭院树荫下的藤椅里,象征威仪的拐仗搁在椅子边,一边哧溜着长长的烟斗,小指甲长长细细地翘着。那一刻我心里有些暖暖的,还有些惭愧,似乎是和着眼泪吃薄荷酥的。我将薄荷酥小口地唅在嘴里,待它软化了,再慢慢用舌头舔着摩着咽下去。

我边品尝着美食,边注视着一只小蚂蚁在青石板上勤快地忙碌着。喔,你看,奶奶也是爱我的,我也可以是个乖孩子,我从今往后要做个奶奶喜欢的乖孩子……

奶奶身边围着一圈子人,老人、大婶们、还有孩子们。他们欢声笑语的,我差不多也笑了一两声,以与他们同样的方式笑着。我觉得这个群体接纳了我……

后来,奶奶咳了一下,说:好了,现在你吃也吃了,说,你将弟弟的手枪藏哪儿啦?!

蚂蚁太小,轻轻一按就毙命。我惊骇地抬头。天色转变得太快,令人无法想像!

我拣起身边的一块砖头,高高地举过头顶,用稚嫩、绝望的声音喊道:死老婆子——!

这一声吼永远结束了我对她的称呼,从此我再没与她说过一句话。这一声吼也彻底坐实了我是个忤逆不道、品行顽劣的坏孩子形象。

那年,我五岁。

奶奶去世前半年,从楼梯摔下来,腿部骨折。大伯母、二伯母脸色越来越冷,奶奶最后的岁月,是平日里最不招奶奶待见的三媳妇,也就是我母亲伺候的她。

有天早上,奶奶躺在床上,一声又一声地唤我,我听出了其中的善意。母亲用眼神暗示我过去。我知道奶奶想把早餐的油条留给我吃。我很想吃油条的,我也曾盼过奶奶的关爱的。可是,我抱着柱子,埋头看着脚尖,就是迈不开步。半个月后,奶奶去世。

那年,我七岁。我没有流一滴泪,被长辈们狠狠地责备了一顿。

 

小时候,阿嬷最疼我,在医生宣布我已无治的情况下,阿嬷也没放弃过我。阿嬷是我外婆。在老家,管外婆叫“阿婆”,管奶奶叫“阿嬷”。我将外婆唤作阿嬷,似乎要向人们宣布我也是个有奶奶疼的孩子。错误的称呼曾经招来笑话,我坚定不改口。我是外婆的第一个孙辈,后来,外婆的外孙辈全部受我影响,称她为“阿嬷”。

奶奶过世多年后,一次偶然间听到阿嬷与远方来的亲戚聊天。她说到那个家庭,在兵荒马乱的年代里,因为在杭州的缫丝厂倒闭而倾家荡产,反而“因祸得福”。她说那家的三个儿子,都不是同一妈所生……我静静地坐在她们身后,听到最后,才明白,阿嬷所讲的是我从未见过面的爷爷。原来,奶奶不是我的亲奶奶,她只是大伯父的生母。

在我的追问下,父亲沉默了许久,说:养育之恩大于亲生,我4岁丧母,19岁丧父。是你奶奶撑起一片天,是你奶奶给我成了家。

父亲是个极乖顺的儿子。父亲小时候,奶奶一直在爷爷和外人面前夸父亲乖巧,说自己最喜欢这个老儿子。奶奶从不叫父亲做事,她只用手指掐父亲的肉,用绣花针扎。人们只看到安静的父亲冲在前面做事。

此时,我才发现,原来我长着一双酷似父亲的会说话的大眼睛,悒郁、黑亮、宁静而执拗。

镇外的青石马路已经变成了宽阔的水泥路,我站在原先种植跌碗花的地方,回想奶奶待我的种种。如果我早知道奶奶不是我的亲奶奶,或许,在奶奶临终的妥协里,我会原谅奶奶。因为,我本来就不应该奢望,就好比蚊子吸你的血,搅你清梦,你不该怪蚊子没有人性。

我想,人性是件多么复杂的事物,根本看不清、道不明。

                                                                            2012年6月22日

我总在博客中回忆儿时。其实,不是我爱回忆儿时,而是儿时岁月一直如影随形,它不仅影响我的观念,还左右我的行为。我怀疑一切,我对人群充满不信任。我从不与女伴一起逛街,也从不与她们挽手勾肩。我看到一群女的在一起家长里短,只会觉得厌烦。我听到女人们在一起暴出尖尖的笑声,就会起鸡皮疙瘩。我听到人们热情万丈地寒暄,就本能地想逃。

一个人、一件事的真相,太难以辨认。有多少涉及的当事人,就会有多少版本的真相。我不伤人,唯求自保。对于伤我者,我若不介意,大可一笑了之;我若介意,绝不隐忍在心,累及自身。我的内心已装下儿时太多,不想再装现今。我速战速决,如同摔碗,大不了不吃这碗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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