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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之夭夭~舒的原创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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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灯火阑珊  

2012-02-07 12:45:10|  分类: 随感杂谈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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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桃之夭夭~舒

陪你一起忆童年 - 桃之夭夭~舒 - 桃之夭夭~舒的原创博客

  发哥提议去三坊七巷看元宵灯会,女儿欣然同意。女儿能同意,多少令我们喜出望外。刚上初中的她宣称自己进入叛逆期,已有半年时间拒绝与父母一道出游了。

 在汉族的民俗节日中,大概只有元宵节真正属于人群欢腾的节日,其他的节日,即使调门起得再高,总不外乎落脚到“吃”的主题。而元宵节,吃和祭祀已属配角,在千门灯火夜似昼的气氛中,赏花灯、猜字谜、游龙舞狮,是对春天和新生的狂欢。与欢乐一起粉墨登场的,还有爱情。“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书;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众里寻它千百度,暮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都令人遐想。

 我们从三坊七巷西南角开始步行,先走光禄坊。

 我曾在此居住了近十年,闭上眼睛,头脑中的巷弄比现实中的更加生动。女儿就是在这里出生的,虽然已离开七年,她还是念念不忘她的“老家”。

 三坊七巷是典型的“非”型布局,以南后街为中轴线,东侧由北往南依次是杨桥巷、郎官巷、安民巷、黄巷、塔巷、宫巷、吉庇巷;西侧建筑晚于七巷,依次为衣锦坊、文儒坊、光禄坊。坊,fāng形声,指街巷。坊与坊之间距离较远,因此,里面还有一些曲曲折折的弄堂,仅供两人擦肩而过。据媒体介绍,福州老城区的古民居建筑群“三坊七巷”,是“中国目前在都市中心保留的规模最大、最完整的明清古建筑街区”。当然,这句话丝毫不夸张,只是它有个限定语“都市中心保留的”云云。

 光禄坊靠近古城河,两边开着格调雅致、幽静得有些压抑的特色餐馆。一家标识“香港燕鲍翅”的会所,开在“三坊七巷管委会”正对门,真正是近水楼台,想那燕鲍翅一份人均得千元以上呢。游客最好去吉庇巷口的安泰楼和南后街的福州小吃店较合算。

 走过光禄坊,到了中轴线——南后街,元宵节的气氛一下扑面而来。一派“东风夜放花千树……宝马雕车香满路”的景象。街道上方、屋檐下、以及街旁的树丫上,挂满了各种各样的花灯。街面上人很挤,与花灯亲密地连成一片,喜庆的意思就很足了。孩子们手里都挑着小宫灯,很多人拿着相机或者手机拍摄,估计拍到的多是别人,被拍者在别人的后面。商店里灯火辉煌,琳琅满目的商品媚眼乱抛,欲与墙外的花灯拼魅力。

 如此人挤人的元宵灯会,令人想起《红楼梦》中惹人怜爱的香菱小丫头,我攥紧了女儿的小手。

 女儿对满街的繁华毫无兴趣,她说前面就是幼儿园同学叶辛辛的家,她想去看看。

 这孩子,有一大堆的优点,只是心思太细密,让为娘的心疼。小学三年级时她开了Q/Q空间,我进去一看吃惊不小。她写道:我六岁时搬了新家,新家很大,但我失去了很多东西,失去了童年,失去了最好的朋友。又写道:每天放学回家,做完作业就躺在床上想念在北方的妈妈,外婆说方言,跟她沟通很累。我努力望着天花板不让眼泪流下来,可它们流进胸膛结成冰,砸在我的心上……要不是网络,我压根没想到开朗活泼的孩子内心如此忧郁。

 我改变了主意,叫发哥自由拍摄去,我陪女儿去看看她同学的房子,再沿着以前的线路,去看看她的幼儿园。

 同学家的房屋在吉庇巷,女儿以前经常去,她说同学家的老房子迷宫一样好玩,黑乎乎的。她说话时的表情,一副好奇样,话一停下来就定格为沉思状。

 吉庇巷北面房屋全推倒了,只剩下连绵一片新砌的粉墙,女儿站在原属门槛的位置,一遍遍问我墙里是什么?围墙很高,我真答不上来,但肯定不是住着以前的人。

 牵着女儿的手退回南后街,往北走。省文化厅幼儿园在黄巷。灯会和人流集中在南后街。我们游泳一样地溯行。女儿的手不燥不湿,温润如柔荑。穿过鱼丸店、肉燕皮店、牛角工艺店、脱胎漆器店、宫灯店、冰激淋店,她心无旁骛,只专注于寻找回忆。我挡不住诱惑进了一家线装书店、一家玉器行,好书如玉玉如书。

 女儿说,记得原来两边的房屋不是这个样子的,商店也不卖这些东西。我说,这是“修旧如旧”。经过米家船,我停下来,告诉她,只有这间店铺是原先的,整条街道也只有这家店晚上不营业。米家船裱褙店已有140年的历史,技艺精湛,是有名的“画郎中”。家中收藏的几幅画都是在这装裱的。

 从南后街折进黄巷,灯光、人流和喧闹一下子消失在黑暗的巷口,仿佛有一道隔绝的墙,挡开两个世界。三坊七巷自2009年经包装后向游客开放以来,主要观光区是南后街商业一条街和10个坊巷中的14个景点。黄巷的景点是小黄楼,女儿曾入托的省文化厅幼儿园就在小黄楼。可惜,晚上景点不开放,我们站在幼儿园门口也就是小黄楼门口,像家狗一样在门前空地上遛弯儿。

 月亮尚未升空,整条巷子空寂无物,除了月白色的山墙,和灰白色天光衬托下的马鞍形墙头曲线。凹凸不平的石条路面上有一层薄雾似的白光,城市的拥堵、尘嚣、迷乱、五光十色、歌舞升平,全部被这片月白色吸纳,铅华洗尽,这片天地仿佛飞离都市中心,落在边远小镇。寂静的空间,声音有些空洞,似有余音回荡。我们拍着粉墙争论着那片假山应该在粉墙那边的什么位置,还有寝室、操场。女儿说喜欢这样的场景,像老家。我问谁的老家?她说我自己的。我说你的老家在哪?她说不知道,只是心里喜欢。

 返程时,我们刻意避开热闹的南后街,从黄巷出来,进入衣锦坊,然后从小弄堂往南走。渐渐看明白了,在这个元宵灯会的夜晚,张灯结彩的只是南后街,繁华的商铺仅限于南后街,游人的脚步也止于南后街。10个坊巷间已修葺的只是14个景点,这14个景点清一色是名人故居,其他无名小辈的古房屋全被夷为平地,只堆着些残石废渣。我事后了解得知,这些废墟上将开发成休闲区、影视创意区。

 从建筑文物保护角度来看,名人富户的故居确实比起寻常百姓的房屋,更可能拥有显示当时技艺水平的物件。然而,巡睃全国各地,几乎所有的人文景观、建筑文物保护区,都是名人富户的故居;所谓恢复古镇风情,其实恢复的不是一段完整的历史岁月,而只是富裕人家的体面岁月。寻常百姓之家的生活场景不是更反映历史沧桑吗?我们的文化骨子里从来就没有剔除过奉媚权贵、追随权贵的心理。或许历史以来,权贵政治太残酷,人们的反抗迁变为梦想一朝攀上权贵而翻身。至今,我们的人文旅游止于观看名人富户的故居。也就不难理解今之甘冒天下大不韪而建宏大工程的举动了,遗臭万年与留芳千古,在游人眼里,没有本质区别。

 我跟女儿开玩笑说,等你将来成名了,也可以在小黄楼挂一块牌匾,写着“郑**读书处”。女儿睃了我一眼,跳开两步,自个往前走。或许,我们的下一代,会有很大不同。

 从衣锦坊折进叫做闽山巷、洗银营的小弄堂后,周围的环境已经不是寂静,而是荒芜、颓废。长长的弄堂没有一只灯笼或者其他照明,因了头顶城市天光的折射,却也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是或黑或白的暗灰色,如一桢桢黑白照片的丛林。墙头上长着荒草,叮一声响,从中飞出一只蝙蝠或者别的小鸟,头顶上方的电线在空中发出一阵颤栗音。透过墙上的窗户,可以看到墙内除了废墟,还是废墟。我一时内心魍魉丛生,脚步有些零乱。幸好,以孩子的身高。看不到墙内的颓败,内心是明净的,还在一路说着喜欢墙内的那些人家。

 我望着那些废墟,思绪如潮。说是物是人非,其实,现代化的步伐多快,更多时候,人物皆非。我们唯一能抓住的,就是与自己生活在同一时空下因缘相遇的人。

 走回光禄坊时,给发哥打电话,说我们快到停车场了。

 光禄坊两边的屋檐下虽然五步一只红灯笼,路面反而更暗些,尤其是古城河畔的树木和栏杆,加深了夜色。拎着一捆线装书,走得脚底也有些痛了,正忖思着停车场估计在哪个具体的位置,猛抬头看到发哥在河对岸向着自己的方向走来,没过大脑就大叫一声:

 “爸爸!”

 “你爸还是我爸呀?!”女儿不乐意了。

 她还在嘟哝,我抓起她的手,向着小桥,走得如一阵小旋风。

                                      2012年2月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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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坊七巷                                                     小黄楼内的假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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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葺后的衣锦坊巷口                                       修葺前的衣锦坊巷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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