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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之夭夭~舒的原创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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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冷漠也是慰心剂  

2010-08-17 20:16:40|  分类: 随感杂谈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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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桃之夭夭~舒

 当年太向往做母亲了,看着别人一家三口牵手逛公园的幸福样子,我会痴痴呆呆地走神半天,于是不顾危险,终于也有了自己的孩子。孩子是安然无恙健健康康地哭着到来了,而我自己则在接下来的两三年里,成了一枝风雨摇曳中随时可能折枝的芦苇。那时多走几步路,就觉得是在云里飘,身子也象小白絮一样没有了质感。我总感觉人是流体动物,红色的液体用黄色皮囊封固了,于是有了鲜活的人。我却几乎失去这基本的元素。彼时虽然浑身苦痛,但看到襁褓中可爱的女儿,仍是欣喜更多。

 病情总是反反复复,如三月的小雨,淅淅沥沥延绵不断,我也就在各大医院间辗转不断。中国的医院都是这样,越是大医院,越是排队现象严重。从挂号大厅排队,到科室走廓排号,化验、缴费、取药,哪哪都要排队,没大病的人真不愿意吃饱了撑的,到医院来受罪,于是从医生、病人到家属,几乎没一个有好心情、好脸色的。

 那天,我去一家省级医院看病。因去得较迟,只挂了普通号。坐诊的是位女医生,四十开外,长着一张普普通通的圆脸,笑盈盈的,不知是脾气好,还是心情好,抑或两者都好?我甫一坐定,她就抬起头来,和颜悦色地开始问诊,甚至于有些热情洋溢。我一时暗喜,心想今天运气不错,遇到了一位很有人情味的好医生。要知,如今的医院人满为患,医生们哪有时间和心气,仔细地望闻问切?一般是病人还在陈述,医生就已经开好化验单,或者干脆处方都已经开好了,喊一声“下一位”,将病人的症状自述和对治疗以及病痛的担忧,统统堵在嘴边。

 这位大姐般温暖的女医生,在听完我的自述之后,照例要给我作一番身体检查。我躺在洁白的床单上,象个听话的孩子。女医生在给我做检查时,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叹息,同时伴着微微的摇头:“啧啧,还这么年轻!”声音虽然很轻,但我听到并看见了。我的眼前霎时一黑,天花板轰然一下迎面塌来,床铺、地板、身边的一切都往黑暗中沉下去,世界一片沉寂......

 虽然我从小知道自己将与此病魔纠缠不清,虽然一直以一种“向死而生”的心态、努力快乐地生活着,虽然知道死亡一直作为本体、如影随形,但我依然没有准备好迎接终结的到来。女医生的一声叹息,如一道终结判决,那一刻,我体会到了崩溃。

 不知道过了几分钟,当我从检查床上起来时,我几乎虚脱。努力挣扎着走出医院,在耀眼的阳光里,我潸然泪下。

 好在,基于我已与此病打交道多年,所谓久病成医,对病程及治疗都有一定的认识,很快就冷静下来。我认真思考了一下:女医生对病情的分析和治疗方案,与以往的医生并没有什么差别,这说明我的病情并未恶化,那一声叹息完全是因为女医生的怜惜或者说热情。

 殊不知,人在生病时,同时得两种病:一种是生理性的疾病本身,一种是心理性的担忧又叫心病。两者相伴相生,有时相互促进、有时相互克服,所以病人往往需要细心照顾、需要心理慰藉,所以病人在医生面前老是喋喋不休:“医生,我得了什么病、严重吗?什么时候能好?”好象疾病能否克服,决定权完全在于医生,好象医生就是救世主,病人眼巴巴地希望从医生嘴中得到一声赦免。

 病人一方面希望医生重视自己,能仔细地听自己诉说苦痛和疑虑;另一方面又希望听到医生的宽慰,告之小恙无碍。医生的冷漠会令病人愤慨,但愤慨之余,下意识里已然接受了病情或许并不严重的心理暗示。这时医生在病患心中具有绝对的权威,如果这个平时冷漠的绝对权威,居然反应强烈,病患当然认为自己没救了。

 或许,医生们天天面对疾病与死亡,对生老病死已司空见惯、心生漠然。医生提供的是理性的专业判断,与销售、餐钦、娱乐等服务行业截然不同,冷静沉着,相比微笑服务,更有利于病人的镇静和康复。为病人的知情权而呼吁,似乎是现代民主进步的象征。但健康人士在为此而呼吁时,似乎忘记了人们尤其是病人的脆弱神经。

 有时,我真想说:“谢谢医生,你们的冷漠表情,令我踏实,令我忧虑不再,令我怀着希望面对病魔。”

 如今,去医院看病的我,心平气和,坦然接受并喜悦于医生的冷若冰霜。出于某种考虑,医生一般会问病人愿意接受哪种治疗方案,我会礼貌地一笑:“我听您的,您专业。”心想:别用你的热情高涨吓倒我就行。有时,冷漠也是慰心剂。

                                                                       2010年8月1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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