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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之夭夭~舒的原创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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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年葬我处  

2009-10-31 23:18:54|  分类: 心荷余韵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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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桃之夭夭~舒

  今天是周末,公公的那台土葬的旧墓修好了,先生兄弟姐妹七个,纷纷放下手头的生意,从各地赶来,要办一个仪式。

  公公的墓地在闽侯山区的一片山坡上,已近三十年,是土垒的。每年清明节,扫墓成了一场令已被城市生活惯坏了筋骨的人们无法承受的重体力活,因为只一年的时间,荒草藤蔓几乎就能将墓地遮盖无踪。于是决定将旧土墓修缮成水泥墓。

  说实在的,因为各地习俗不一,福建闽东乡下的私墓,与我老家浙江的私墓大不一样,所以闽东乡下的私墓,今天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新修的墓像一口大钟倒扣在山坡上,占地有近八十平方米,说心里话是很气派。四哥告诉我,墓体中间是公公的位和婆婆的预留位,两边各三个坑穴是为几兄弟及媳妇预留的,也包括我。事实上是一个可以存放十来个骨灰盒的家族式墓穴。

  听完此言,我愣了一下,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这种感觉慢慢地从我心田涌出,顺着血流缠绕全身。我仿佛猛一回头,看到了老去的自己:我已葬身此处,而此刻站立墓前的是我的灵魂,俯视着自己已弃魂而去的肉身化为尘土、被填进墓穴。忽啦啦一下子,我的归宿已定,我将安息于此!

  施施然环顾一下我最后的家园。墓地四周栽满了橄榄树,墓的左边还有一排竹子、挺拔翠绿。墓地下方山脚下是高速公路,远处是一片波光粼粼明净的湖水。越过湖水,极目远眺,对面是此起彼伏绵延不断的山脉。由于墓地正对着山坳口,山脉的层次就十分明显,由近至远,分别由青色、墨色、黛色、转为最远处与天接近的烟色。有山有水满目青翠,是一片不错的安息地。

  我将来真的要葬身此处,远离我魂牵梦绕的故乡?生为郑家人、死为郑家鬼,墓碑上刻着:郑门舒氏?这一方水土很美,但于我是如此生疏,却要托付我对人间最后的恋念?我是郑家的媳妇,可是到时候,一家子的魂灵在一起絮叨,他们的方言我一句也听不懂!那我岂不真的成了孤魂?一直在现代文明民主氛围中生活的我,之前一点也没感觉到,原来,嫁作他人妇,就是永离娘家门。父系氏族男权社会的痕迹竟是以这样一种永恒的方式嵌入生命!

  这一刻,强烈地感受到,我想家。想的是儿时的家:青石板面的小巷,鹅卵石铺的街道,白墙黑瓦、绿水萦萦的江南水乡。也许一个女子那怕到了耄耋之年,儿孙绕膝,在她心里,家的概论,依然是承载着她童年梦想的老家。可不可以,在我身后,托一抔尘土魂回故里?其实,真回故里,儿时的古宅呢?儿时的玩伴呢?

  或许,将骨灰选放在公墓,这种感触就会轻一些。拥挤的公墓就像拥堵的城市,水泥柱垒成的森林,每个鬼都放弃了老家,一样地孤独。说不定在热闹的陵园里,就如时兴的网络,茫茫的虚拟空间里还能遇上一两知己。

  我最想要的回归方式是,骨灰撒入闽江,这或许是父系与母系、传统与现代的一种折衷。驾一艘小舟,将我的那一棒白色的尘土,掺和着我最爱的白色百合花瓣和黄玫瑰花瓣,在蓝天碧水间,飘飘洒洒,随着风、顺着水,一路自由。小时候听老人们说,死在异地他乡的灵魂,因为不会认路,是回不了老家的,山重山、水复水呀,远隔万里。但是撒入江水的我的灵魂,将获得沿着水路漂走的自由。我将顺着闽江水,沿着海峡去厦门看看留下我青春足迹的地方;然后折回来,一路北上穿过东海,折进钱塘江拜过杭州的师友、继续溯流而上,到达我的兰溪故乡。也可以从长江口逆流而上,还可以漂过黄海转向渤海,沿着黄河到达中原腹地,还可以从海河流域辗转燕京大地......总之,每一处留下我的回忆和掂念的地方,都可以到达。到时候,远方的朋友,别怕,你可以为我祭上一束白色的香水百合,或者橙黄色的玫瑰。千万别献菊花,那花涵义太孤清。

  看来我真的想太多了。

                                                   2009年10月3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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