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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之夭夭~舒的原创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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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清 明 恸  

2009-04-04 22:38:30|  分类: 恋恋红尘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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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 桃之夭夭~        

是我,一句话定下了父亲的最后期限。

人既已逝,纵上天入地,亦无法追寻那怕一丝丝的气息。我匍匐悲恸、双掌狠击于地,鲜血如桃花绽放,泪水似柳枝乱舞,呼声一时凄厉如孤狼嗥叫、一时低沉如魔鬼狞笑。

我没想到,那竟是最后的诀别。拖上行李离开家前,我凝视着父亲已形如槁枯的脸,那张三个月前仍然英气逼人的脸,我说:“爸,你等我,会议7日结果,我就回来陪你。”父亲盯着我,吃力地动了一下手。我不相信医生的话,我也不相信事实,我强迫自己相信父亲一定可以再坚持半个月,我甚至妄想父亲还可以熬到新年。

父亲的生命停在了7日的最后一秒!

我造孽!我罪该万死!我没有向父亲说清楚!我应该清楚地说:我7日结束,8日就能赶到家。父亲或许忘了,女儿与他还隔着千山万水。我无法想象,他是忍着怎样的巨痛,在7日那天翘首以盼,于生死边界挣扎,最终绝望在7日的最后一秒。父亲是圆睁双目、不甘而走的,死不瞑目。

我心里其实很明白,因为与长女的一句约定,父亲才能在削骨般的疼痛中,怀着希望等到那一天。那些天在京的日子,我夜不成寐,“政治任务四个字,压得我喘不过气。事后,我想,我为什么不可违抗?我当时一定动了丑恶的欲念:我怕错过了或许的前程际遇!

我在8 日的晨光里,跪倒在父亲跟前,悲呼:爸!你为什么不等我回来?妹妹在旁边斥责:你还要让他等,你可知他最后一口气,咽得多么痛苦?!我霎时如五雷轰顶。她无法忘记,父亲在7日中午,就似乎只有出气没有吸气,但他圆睁双目,抬脚,顿首,状极痛苦。母亲吩咐:你走吧,不要等了,大囡明白,不会怪你的。父亲却不放弃,近10个小时挣扎中的等待,一次次生死门关的徘徊。夜12点,时钟敲了十二下,父亲瞥了一眼墙上的时钟,终于放弃。

我以前就听说,老人离开人世时,会希望看到亲人们的最后一眼,不然他会等,会死不瞑目。所以儿孙们一定要从各个地方赶回来。我过去一直以为,这仅仅是一种形式而已。平时孝顺老人,才是最重要的。我现在恍然大悟:是否能见到最后一眼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为了这一形式,临走之人会努力等待。这种等待,分分秒秒都是十分痛苦的,远行的儿女,为了不让亲人走时挣扎痛苦太久,应尽快回家。

父亲的灵魂与我告别了。我回家的第二天晚上,也就是遗体火化的前一天晚上,父亲与我告别。

那晚,我睡得很迟。天气很冷,江南的冬天,清冷却不供暖气。我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思想无目的地漫游。突然有一种半浸在水里的感觉,水好象是从房门涌进来的,刚好浸到我侧躺着的脸边嘴角。清凉、洁净、透明又有点温软,就如夏日里的沐浴。再仔细感觉时,好象不是水,而是轻飘飘的云纱,让我感觉很妥贴。正在诧异间,有一股力量,或者说有一种存在,从房门口向我靠近。它先到我的床尾,停顿了一下,然后,将我身上盖的被子掖好。动作轻巧、瓷实、缓慢、有力,先掖左边,然后右边,再左边、右边,从脚边一点一点移上来。我感受到了那缓慢中的慈祥和爱护,是父亲!我的眼泪一下漫出眼框,抽噎、颤抖,啊啊地叫着哭不成声。在掖好我肩膀上的被子后,动作停了下来,它就在我上方,凝视我,似乎是屏气凝视。片刻之后,倏地一下,所有的存在,包括那水、那纱、那力量、那凝视,都消失了。我跳将起来,第一件事,抓起床头的手机看了一下时间:半夜1205分,我套上大衣追出去。什么也没有。我走到阳台,没有星星的夜晚,黑暗中透着灰白色的光,远处山峦静穆,四周寂静无声,大地在冬夜里凝固。

从此,我相信,人死后,是有灵魂的。在人刚离世的几天里,灵魂就象一种气场、一种信息、一种电磁波,缭绕在周围。它有感知、有思想、有情绪,之后慢慢消散……也就是说,身先死,尔后灵魂散。

父亲已逝两年了,但我始终过不了那道坎,令父亲痛苦太久却没能见上最后一面那道坎。常常不经意间就会想起父亲,一种撕心裂肺的痛,从胸腔迸发,直将捶胸顿足、欲哭凝噎、悲天怆地。悔恨,悔恨,愈久弥坚的悔恨,将伴我终身。

我写下此文,目的有二。一,请每一个看过此文的朋友,都在心里责备我一句吧,这样,我的心或许能得到一丝的宽恕;二,若你有幸双亲健在,我祝福你,同时,谨记,在将来某一天,他们将离开你时,你要早早地在身旁守护。

                                     2009年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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